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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展 古罗马文物中的酒神与豹的形象寻踪www.49
更新时间:2019-10-08

  狄奥尼索斯是古希腊神话中的酒神,多记载于《荷马史诗》中,以古希腊各个城邦之间的战争及贸易往来为背景。古希腊地区所处的地理环境造就了其与海洋一衣带水不可分割的关系,同时孕育出气势恢宏的古希腊神话。狄奥尼索斯这位酒神就是在这样的现实环境下产生的一个文学形象,被古希腊人赋予了对自由、个性追求的形象。狄奥尼索斯与豹子的形象多出现在古罗马时期文物上,主要有建筑和墓葬壁画、马赛克装饰、雕塑、陶器等上,其中最形象丰富的莫过于在雕塑和壁画、马赛克上的形象。在壁画和马赛克等艺术作品中通常会描绘为身披豹皮手举酒杯并与豹子嬉戏的画面,传达出一种轻松愉悦的氛围。

  狄奥尼索斯与豹子的组合图像所表达的形象和其早期演变对探究早期族群信仰变化具有重要意义,人与动物的组合方式存在于世界各大洲的早期文明中,受到的影响因素主要有,第一、自然地理环境因素,例如古埃及文明、美索不达米亚文明、美洲的阿兹特克文明、古希腊文明等都主要分布在北纬到赤道之间,这个地理环境下,文明发展所需要的河流和土壤都具备,气候适宜人类生存,农业文明就这样出现并对其自身文明产生重要影响。而这种人与动物的组合,细致的说就是人类信仰神明与大自然的力量动物的组合,表达着对大自然敬畏到征服,再到支配的过程与愿景。

  古希腊神话中的狄奥尼索斯,不仅是传播欢乐与慈爱的神,更主要的职责是红酒之神。作为宙斯与塞墨勒的儿子,是奥林匹斯十三主神之一,其形象代表着无上的荣誉与对原始人性的追求。而这个对原始人性的追求所体现的正是古希腊文明中红酒文化,通过喝酒来达到原始本性的再现,西方的酒神精神正是通过狄奥尼索斯来体现实现的。古希腊神话中处处能够看到酒的身影,也就伴随着酒神的出现或者影响,哲学家尼采在《悲剧的诞生》中认为:“酒神精神是悲剧的象征,是悲剧精神的升华,喻示着人性原始情绪的发泄与表达,是抛弃传统束缚回归原始状态的生存体验,人类在消失个体与世界合一的绝望痛苦的哀号中获得生的极大快意。”可见西方酒神精神所表达的就是对当时古希腊人所处的社会对于原始人性的打压,对金钱与权力的追求。在古罗马继承古希腊文化以后,在古罗马神话中,酒神转变为了巴克斯,虽然在名称和外贸上发生了一些改变,但是其本质形象并未发生改变。其组合在一起的豹子仍然存在,外贸上的区别在于变为身边健美的裸体男童,但是也因为罗马文化,而些许有些变化,但并未影响其作为追求自由与本性的形象。

  豹这种动物至少已存在50万年并广泛分布于亚洲、非洲,但是,欧洲、美洲、澳洲却不产豹。但是却有个有趣的现象,有关豹子的形象却出现在全球的各个文明中,在亚洲、欧洲、美洲、非洲存在着形形色色的与豹子有关的民间传说和文物。目前已知最早出现的豹子形象是在1994年于法国的肖维-蓬达克岩洞(Chauvet-Pont´ArcCave)岩壁上的红色赭石豹子(图1),根C-14测年测定时间为23000年前,基本处于旧石器晚期。根据画面内容和线条判断所绘的为一只被人类猎杀的成年豹子,根据目前在全球发现的岩画中的豹子图像,基本都为死后形象,通过这种形象所表达的寓意也是各有不同,但是有一点表明,目前最早出现豹子形象的地区却是在不产豹子的“欧洲”,www.499333k.com,而且画中的是一只非洲斑豹,可见法国的豹子形象多是源于非洲豹子的影响。而同处欧洲的希腊,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其早期豹子形象受到来自非洲和亚洲豹子的影响很大。

  紧随其后的就是发现于亚洲西南安纳托利亚加泰土丘遗址(Catal Huyuk)的陶塑豹子和一个女性人物和其左右各有一只豹子的陶塑(图2),距今约8000前左右,这一时期的豹子已经升级为立体且近乎1:1的形象(图3),通过泥塑的形象与人物或者两只豹子相对的造型出现,被赋予了新的形象。

  但是此时期仍然存在壁画中的豹子,但不同的是已经变为人身上的衣服,表现出人对大自然凶猛野兽的征服与应用已经升级,已经不是早期的猎杀行为来表达占有和控制的目的了。在之后的6000多年的美索不达美亚文明中仍然如此,到了非洲的古埃及之时,豹子出现的频率和地位在逐渐提升,虽然不是在亚洲,但是在紧邻亚洲西面的非洲古埃及对其的重视也可见一斑。此时期的豹子运用到了墓葬中的壁画、雕刻上,雕塑上的人类身上的一种装饰。在古埃及的统治者眼里豹子是神圣的天空女神玛芙戴特(Mafdet)化身,豹子的形象成为对天空的敬畏和群星的形象,更重要的是作为死后陵墓主人亡灵投胎转世的守护者,驱除亡灵路上遇到的各种阻碍。在非洲,豹子的原始寓意在西非的原始部落阿散蒂(Ashanti)中将豹子视为有力的象征,并且只有国王才能使用这一形象,由此可见非洲原始部落对于豹子的认识,就是大自然的力量的象征。豹子的形象在世界上各大古文明、民族中被赋予多种形象,而在随后的古希腊文明中豹子又被赋予了同人一样的人性的形象,具有了另外的一种话语和意义。

  两者组合在一起出现在文物上是在古希腊时期的大理石雕塑上,最多的是在古罗马时期处于鼎盛时代的马赛克装饰、大理石雕塑等艺术上运用,如图所示的公元2世纪的马赛克图案就展示了酒神巴克斯与豹子的组合图案(图4),这时候的巴克斯也继承下了古希腊时期的酒神狄奥尼索斯的形象,但也带有了古罗马时期文化的特色,因为斗兽的流行,而带有了血腥的寓意,对自由和力量的向往也更加浓厚,这在大理石雕塑中可以看不到(图5),无论是狄奥尼索斯的雕塑,还是宙斯、海神波塞冬其对男性身材力量健美的表达要比古希腊时期更加明显。由此可见这种固定组合所在古希腊到古罗马这段时间内变化并不是很大,表达的就是酒神的奔放洒脱与豹子原始本性力量的向往。

  在公元前4世纪的希腊半岛上的伊特鲁尼亚文明统治时期的墓葬壁画中同样也绘有豹子与人的画面,例如在伊特鲁里亚古墓中,在墓室的北面墙壁顶栏绘有两只张着血口相对的花豹图案(图6),其下面一栏描绘了宴会上大家饮酒庆祝的场景。这与古埃及的极其相似,例如在公元前13-16世纪的古埃及墓葬壁画中,常常绘有守墓人牵着豹子(图7)和法老阿伊身披豹子衣服的画面(图8),表达守护陵墓和护佑墓主人的寓意。

  公元前14世纪的阿蒙霍特普三世的祭司铜像身上也是披着一件豹皮衣,豹头位于腰部正中,不仅仅是一种装饰,更是身份与祭司所具有与神灵沟通的象征,可见豹子在此时期具有通灵职能。此外埃及的智慧女神赛萨特 (Seshat)经常被描绘为身穿豹皮的形象(图9),表现的不仅仅具有通灵作用,还有对女性美的寓意。是凡人与神灵沟通的直接使者,但是到了古希腊时期表达的已经不是直接“通灵”的寓意,此时转而变化为进入神的世界,表现对自由、本性追求的寓意。这与中国汉代墓葬中金乌作用相似,有趣的是都是带有的天空色彩并护佑死者亡魂进行投胎转世,或者说是轮回。

  此时期在中国的神话信仰中很少见豹子的形象,但是仍然存在,例如西王母的形象倒是有“豹尾巴”影子的出现(图10),也在一定程度上印证西王母西来说的真实性,但是这个证据也不能准确证明什么,反倒是更加凸显西王母形象的中国化和本土化。在《淮南子》、《搜神记》等早期神话色彩的文献中也偶有豹子出现,但是并不多,也还未与人进行搭配组合,真正意义上的就是明代许仲琳的《商周列国全传》中的申公豹与其坐骑黑豹了,组合搭配上及其相似,也都是神话系统下的神仙组合,区别在于中国的更为注重人物形象内在的好坏之分,而非像希腊神话中的对人外在形象和人类本性的追求。

  此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组合不同,在古希腊之前的古埃及文明和亚洲加泰土丘遗址出土的人与豹子的组合中,多以女性为主,例如古埃及智慧女神、女祭司、身怀六甲的女性等,这与后期古希腊的酒神与豹的形象有着区别。

  古罗马时期出现大量的有关酒神和豹子的图案,表达着当时人们对于自由与力量的渴望,本质上结合罗马时期对外扩张、征战的历史可以看出,其具有对物质占有欲的不断提升,对于人性的反射,也是当时古罗马哲人和艺术家们极力表达的诉求。千年以后的今日,我们重新审视这些精美的艺术品,在体验美的艺术视觉效果的同时,也要反思我们当下是否真的实现对人性自由的追求了。不同地域之间的组合搭配具有一定的相似性和继承性,但也存在着地域文化不同所凸显的差异性变化。正是这种相似与不同,体现了不同地域文化的交流与碰撞,也推动着全球文明的发展与进步。

  4.刘宗迪.失落的天书《山海经》与古代华夏世界观[M],商务印书馆,2016年5月

  5.伊藤清司.中国的神兽与恶魔:《山海经》的世界[M],商务印书馆,2019年4

  7.德斯蒙德·莫里斯.乞力马扎罗的豹子[M],中信出版集团,2019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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